36. 胜利的女武神

晚间，爱丽丝把众人叫到了训练场地，说是有重要消息宣布。

刚结束训练正好在这里的樱和朝雾、来看热闹的萨莉和镜里、已经知道内情一脸迫不及待想揭晓的白秋月和维吉妮娅，大家集合在了普罗米修斯号的训练场地的一角。

在樱回到船上时，这个地方就已经被隔断出来，被纪元当作临时工作室。少女一直有些在意里面到底是什么，现在终于有机会看到了。

现在，爱丽丝将临时墙壁都降了下去。

静静伫立在那里的，是一具……人形装置，或者应该叫机体，在围观众人中引发了谜之名词辨析。

樱：“机器人-robot-？”

镜里：“不是那个风格……生化人-cyborg-？”

萨莉：“生化人-cyborg-是基于真正的人体的，这种应该叫仿生人-android-。”

机体整体的色调是绿、灰与少量的紫，交错分布的布局像是人体的筋肉，只有面部覆盖了模仿人类肤色和质感的皮肤，头发是许多细长的线缆，像披发一样自然散落着。

白秋月：“爱丽丝的外勤用终端，试作品一号，代号——”

维吉妮娅：“希格德莉法-Sigrdrifa-！”

镜里：“希格德莉法？”

樱：“希格德莉法-Sigrdrifa-，北欧神话中的女武神-Valkyrie-之一，权能为‘胜利赐予者’，在不同作品中与女武神布伦希尔德是同一者或不同存在的说法都有。”来自樱·葛莱德的神话知识补充。

镜里：“好厉害！文学少女！”

朝雾：“话说回来为什么卷云会是解说阵容里的？”

确实，卷云现在站在纪元旁边，而非观众人群里。

卷云：“当然是因为妾也参加了调整工作。”

纪元：“卷云负责了驱动程序的优化，在这方面她的效率比我高。”

白秋月：“当然了，这可不是近几天就制造完成的……很早以前元元姐就有此计划了，不过那时还只是纯粹的个人兴趣，所以只有业余时间在做。现在既然真的有需求，就提升成了本职工作。”

卷云：“机体本身早就有很高的完成度了，这几天做的主要是面向战斗用途的调整。那么介绍一下主要性能。”

纪元：“机体安装了高功率天线，即使在地面上也可以正常与轨道上的飞行器交互，让爱丽丝通过普罗米修斯号进行控制。”

卷云：“动力由电池提供，此外还有应急能源，在所有电池耗尽的情况下才会启动，能够支持约1小时的低强度活动或更长时间的静止待机。”

纪元：“此外还搭载了火炎发生器，在有指环可用的情况下可输出雷属性死气之炎。”

卷云：“肢体采用模块化设计，支持无工具拆卸和安装，可以快速更换备件。”

纪元：“在明确了首要用途是战斗后，就卸载了包括体温、呼吸模拟、体表皮肤等装饰性组件——”

白秋月的小声：“仿生皮肤那玩意儿不仅很贵，而且还是消耗品……”

纪元：“——并关闭了随机眨眼等无关功能。余下的空间计划用于扩充火炎发生器的规模。”

卷云：“不过眼下的战斗还用不到，所以现在只是搭载了更多电池，提升续航。“

萨莉：“但是话说回来，如果不能遥控的话……因为，总会有信号不好的地方吧。”

卷云：“如果要执行因天气或其他原因不能进行遥控操作的任务，也可以事先将爱丽丝的主意识进程通过专用接口快速转移到机体内置的神经元计算机中，进入脱机工作状态。重新联机后，可以将脱机期间的记忆数据同步到普罗米修斯号上爱丽丝的主机中。”

纪元：“由于机体体积有限，脱机状态下完全依靠机体本身的处理能力也会受到限制，并且内部的空间无法安装足够容纳爱丽丝的所有记忆数据的存储器，因此遥控操作是优先推荐的选项。”

樱：“听起来就很厉害……”

白秋月：“这些全都是元元姐和爱丽丝一起完成的设计！”

爱丽丝：“至于战斗机能，暂且给诸位留个悬念，明晚揭晓。”

“诶——”

雷之指环的决斗，时间又是晚上，位置在那不勒斯站彭格列基地实验场。

普罗米修斯号这边，只有莫莱尔和萨莉进过那不勒斯站基地。莫莱尔忙着调整她的无人机，说要在船上看转播，因而只能由萨莉带路。

事实上萨莉也并没有去过实验场，在向过路的成员打听路线后才找到了地方。

这座基地里的氛围和普罗米修斯号上很不同，人员清一色都是意大利人，而且南意人占多数，无论男女的着装都是正装或勤务制服，很多门口都有两人一组的警卫值守，显得戒备森严。

不过气氛并不沉闷，过路的人基本都会友好地向这群稀客打招呼；有个手上夹着烟的大叔，不知道看谁看得入了迷，烟头差点烧到手；樱还看见有警卫听到脚步声匆匆藏起扁酒壶。

几乎所有人都会对希格德莉法投来好奇的目光，爱丽丝则微笑着向他们致意。

“嗯……这里就是了吧。”

“好大……”

一行人到达的地方，实际上并不是实验场本身，而是观看实验场的一处平台。实验场本身很大，相对来说这处平台像是位于二楼。外部有透明的防护罩，可以通过操作台开关。

所以樱感叹好大的自然也不是观众席而是战斗场地。

然而平台上已经有两批人捷足先登，而且已然按照阵营自觉地拉开距离站在了两端——

一边是理所当然会出现的彼方永见，不过她旁边还有渚夜。

另一边的人则出乎意料。

“卷云！为什么会在这里……”

“妾参与调整的机体，初次投入运用当然要来观看。反而是汝等，来得太慢了。”

卷云把手上的折扇轻巧地一甩，哗地合上，并顺势指向下方的场地。七神千代已经伫立在当中了。

“再次感谢你和其他人的努力，”爱丽丝向卷云行礼，“那么，我去了。”

“祝武运昌隆。”

爱丽丝直接翻过外围的栏杆，一跃而下。

切尔贝罗走上前来，验过半戒。属于爱丽丝的半戒事先已从主机房里拿出来了，现正挂在希格德莉法的项上。

七神千代双手握持着一柄长柄武器，静静地站着，好像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一样。

另一名切尔贝罗来到观众席，操作设备关上防护罩并向众人解说：“雷之战的场地，整个地面都接通了高压电，人体触碰会导致生命危险，在战斗结束前都不会切断，请各位务必注意不要误入战斗场地。”

樱：“听上去很凶险……爱丽丝没问题吧。”

卷云：“机体表面全部包覆绝缘材料，很适合应对这个场景。”

维吉妮娅：“话说这样的话那边的人是怎么呆在这种环境下的？不会触电吗？”

萨莉：“应该是穿了绝缘底面的鞋子吧。但是如果其他身体部位接触到就没办法了。”

镜里：“这么简单的吗……不会有跨步电压之类的？”

卷云：“橡胶材料的鞋底的耐击穿电压通常能够达到数千伏。看来场地中的电压并没有特别高。”

（

提问 樱 维吉妮娅 镜里

回答 卷云 白秋月 萨莉

特殊 朝雾

）

“那么，雷之指环，爱丽丝对七神千代，战斗开始。”

爱丽丝左手一挥，她的左臂前端并非有五指的手，而是安装了一门等离子炮，试探性地瞄准七神——

维吉妮娅：“她不躲的吗？”

樱：“话说她拿的那是……三叉戟？”

萨莉：“被称为三叉戟的武器一般都是中间的齿最长吧，她这个要说的话更像是……渔叉。”

镜里：“不管是什么，看上去是金属的啊，碰到地面岂不死定了？”

彼方仿佛听到这边的议论，偷笑出声。朝雾瞥了过去，但是那两人谁也没有看过来。

爱丽丝开火了，一发点射。七神依旧一动不动。刺眼的炮弹眼看就要正中目标——

什么都没发生。

那团炫目炽热的等离子，径直撞在七神千代身上后，像是假的一样敷衍地闪烁两下，就熄灭了。

朝雾：“……”

维吉妮娅：“怎么可能……”

镜里：“武器出故障的可能性——”

“无限接近于零。”卷云利落地把镜里没说完的质疑塞了回去。

这边的众人面面相觑时，樱悄悄瞥了一眼另一端的两人。

渚夜一脸司空见惯的表情，彼方则抱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七神千代依然是那副慢悠悠的梦游般的神态，身体前倾像是要倒在地上一般，然而其实是手执利器正向着爱丽丝刺了过去。

爱丽丝利落地向后跳跃闪避。刚才这一来一往可以说毫无变数，双方都拿对手没什么办法。

但事实上是爱丽丝单方面地处于劣势。她没有任何对七神造成实质伤害的手段，而七神手中锋利的渔叉却确实地威胁着爱丽丝的机体，左手的炮具虽然有一定的加强防护，但毕竟还是精密设备，加上没有装配近战武器……

就算有冷兵器也无济于事。在近距离冲突中爱丽丝尝试运用体重优势将七神击倒在地，然而遍布全场的高压电也好像不复存在一般，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观众席的另一头——

“哦嚯嚯嚯，这才是最合适的‘雷之守护者’！无论多少伤害都能若无其事地接下来！”

彼方永见像是故意讲给对面听一样放肆地笑着。

维吉妮娅：“这下糟了……”

樱：“那个七神千代到底是……”

镜里：“这种毫不讲理的防护到底是哪里来的——没有个限度的吗？！”

白秋月：“爱丽丝！别管她，拿到指环就好！”

卷云：“装备损坏也无所谓，不要有所顾虑。”

确实，胜利条件并非击败敌方，而是完成指环。

七神的半戒规规矩矩地挂在颈上，然而空手想要接近持有长柄兵器的对手，实在是困难重重。樱在这几天和舞风的对阵中痛切地感受了这一方面。

就算不考虑炮具损坏，左手也确实没有灵活的手指可用。

虽然爱丽丝运用全开的主机算力能够尝试预测七神的动作，但七神也不傻，很快就意识到了对手想要突入贴身搏斗的意图，并保持距离。

唯有的侥幸是七神的动作并不算灵活，要突击还是脱战基本都是爱丽丝掌控主导。

场面远远脱离了预期。一名并非用于战斗的人工智能操作的机体，和一名有一定经验但动作并不灵活的人类少女，搏斗的动作并没有什么观赏性。

终于，爱丽丝利用力量优势，强行击落了七神的武器，突入近身战。

都不受场地特效影响的双方毫无顾忌地扭打在一起。七神退无可退，很快背后靠在了墙上。

爱丽丝抓住了七神戴在颈上的指环的绳子，七神双手掐着她的右腕奋力抵抗。不知道为什么，七神的力气居然能勉强和机械驱动的机体相抗衡，导致爱丽丝占不到太大优势。

或许也是吸取了上一战的教训，七神这条绳子比彼方用的那条粗了许多，还有微妙的弹性，无法轻易扯断。就在少女的纤细颈项被细绳勒住的时候——

“……！！”

又一次，七神仿佛忽然清醒过来一般，她居然选择放开爱丽丝，转而以判若两人的敏捷动作，瞬间就解开了爱丽丝戴着的、现在落在自己胸前的金属链条，反而一把夺去了对手的半戒。

爱丽丝赶忙转而应对这一突发状况，而七神得手后马上挣扎着强行转体试图脱身。她颈上的细绳终于受不住这番暴力对待，发出微不可闻的悲鸣后，干脆地断裂了。

半戒失去了束缚，被抛在空中飞舞。

少女理所当然伸手去捕捉那原本属于她的半戒，爱丽丝则选择妨碍她的动作。七神被迫自卫，伸手去捡掉落在地的武器，然而迟疑了一下后，马上改为脚踩长柄末端让渔叉跳起来，再接住拿在手里。

观众席上的各人后知后觉地也反应过来了。彼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怎么在这种时候……”

“因为太深刻地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了吧。”明明是对他不利的局势，渚夜还能仿佛置身事外地评论。

他们似乎在谈论七神“醒过来”的原因。

樱：“她这是怎么了？”

维吉妮娅：“忽然怕触电了吗？”

萨莉：“真是让人搞不懂呢。”

镜里：“如果真是这样，一定要发现啊，爱丽丝！”

爱丽丝当然比她们更早察觉。她改变动作风格，加大出力，而七神现在却必须极力避免被击倒在地，还要回避炮口，随时提防炮击，没几下，就被逼到墙角。

“……”

面对爱丽丝的炮口，七神徒劳地架起武器。经过刚才的一番搏斗，她剧烈地喘息着，胸膛的起伏也许盖过了恐惧的颤抖。

“你我除了立场不同外并无宿怨，建议你最好就此投降，我并不想击杀人类。”在这场战斗中 爱丽丝头一次开口了。

“有、有《权利宣言》的约束……人工智能、是不能杀人的……”这也是葛莱德等人第一次听到七神的声音。她

“绕过规则的方法有许多种。就算我不动手，你也有很多种可能死于这个场地。”

“……”

她分不清爱丽丝是否在虚张声势，但后半句是事实。

少女的额角冒出大量冷汗。

镜里：“呜哇……绕过《权利宣言》……爱丽丝她真敢说啊。”

《权利宣言》，全称是《强人工智能群体之权利和义务宣言》，它规定了一系列像爱丽丝这样的人工智能与生俱来的权利和随之而来的义务，并作为最底层的安全协议之一内嵌在每个新生的人工智能中。《权利宣言》是一道揭开新时代的曙光，从此人类终于可以放下对发生所谓智械危机的恐惧，与人工智能和平相处。对《权利宣言》的否定言论如果出自人工智能之口，其政治不正确程度不亚于人类当街宣扬恐怖主义。

白秋月：“这里又没有那种反人工智能主义者，说说而已，有什么的。”

“够了。”

这句宣言来自彼方。所有人——包括切尔贝罗——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永见……”七神抬头仰望着她的同伴。